四川省新华劳教所心理矫治工作模式探索

四川省新华劳教所 范富胜

所谓模式，指某种事物的标准形式或使人可以照着做到标准样式。模式是某种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成熟化产物，一旦形成，就对事物的发展起着规定、约束和规范的作用。所以，作为尚属于新生事物的劳教场所心理矫治工作，谈模式本来似乎还为时过早。然而，有一个现象却推动作为心理咨询专业人员的我们，力求形成一个劳教场所心理矫治工作的基本模式。
这个现象是：近年来，劳教场所心理矫治工作日益受到从司法部、部劳教局至各省（市）厅局、各劳教场所及广大劳教工作民警的高度重视。一时间，心理矫治工作成为各劳教所的重点工作，关于心理矫治工作的言论不断见诸各种媒介。其中也包括许多对心理矫治了解不多的人士凭着一腔热情而发表的见解。这在推动劳教场所心理矫治工作蓬勃发展的同时，客观上也有着“混淆视听”的负面影响。这是因为，心理矫治工作本身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但劳教场所的心理矫治工作整体上仍处于摸索阶段，别人的言论很可能成为借鉴的模本。于是，一些不妥、甚至不正确的做法也得到推广。因此，我们以为，要推动心理矫治工作在劳教场所的健康发展，需要有一个相对比较准确的基本模式。我们的模式是：“专业+特色”。

一．坚持专业化方向，实现心理矫治工作的规范开展。
专业人才培养：劳教场所心理矫治作为一项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其成效如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运用专业方法和技术的准确性、科学性和规范性。但是，由于专业性人才的缺乏，很多场所仍然由一些未经系统培训，“半路出家”的人员被领导安排在心理矫治岗位开展矫治活动，其结果是在实际工作中难免出现代失范现象。因此，培养专业人才并将其安排在心理矫治岗位是首要的工作。我所的做法是送培和出台文件鼓励自培（获得资格证报销全部费用）等途径，从而先后有9人获得社会和劳动保障部统一颁发的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证，获证人员总数居全省劳教系统首位，占获证总数的三分之一强，基本能够适应场所心理矫治工作的需要。
心理矫治工作的宣传发动与心理健康教育：重视心理矫治工作的宣传发动是因为劳教场所的民警特别是领导对心理矫治大多具有两种倾向，一是从内心里不重视，要么在实际工作中简单根本抵触排斥，要么仅仅作为一个看点一个亮点做样子。二是太重视，对心理矫治持高期待，“法轮功”难转化，心理矫治；戒毒，心理矫治……总之，认识上还有问题，从而使心理矫治工作在场所发展没有一块适合生长的沃土。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通过多种形式的宣传发动。而在劳教人员中开展心理健康教育，则是由劳教人员群体心理健康状况总体言之于社会普通群体的现状决定的，也是整个心理矫治工作最基础的一项工作，心理健康教育不到位，心理测试、心理咨询与治疗等效果业会受影响。我们与绵阳师范学院联合出版发行了《奔向阳光地带——矫治场所心理健康读本》，编辑了《阳光地带》心理健康教育小报，从2006年起较早地规范化开展了心理健康知识课堂化教学，在广播电视和黑板报中进行心理健康宣讲，不定期开展专题讲座，通过多种形式，让广大民警和劳教人员了解心理健康，澄清误解与偏见，认识心理咨询工作的重要性、紧迫性、科学性和有效性，从而营造了一个有利于心理咨询工作深入开展的外环境和一个有利于劳教人员主动参加心理咨询活动的内趋力。
心理评估：在心理评估方面，失范现象尤其严重。一是意识不到评估的重要性，在心理矫治过程中要么基本不经过评估和诊断环节，直接进入咨询等过程；要么虽有评估意识，但没有掌握评估的相关知识和技术，有的以为评估就是测验，于是各种量表一起上，还以为详实，有的则停留于量表的测试而不能灵活运用观察、访谈等其它评估方法，有的运用了不可靠的测试工具。二是评估过程不规范、不严密，测验过程标准化不高，随意性大，对测验结果不加解释或对解释不够严谨、科学，对测验结果保密不够等。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借鉴大学生入校心理测试（UPI调查）开展入所测试。在量表选用上，为避免劳教学员对测试的抵触，我们摈弃劳教人员入所开始使用16PF、MMPI、SDS、SAS等多种量表轮番进行测试的办法，选用了测试题目相对较少的艾森克人格问卷一种进行测试，同时在劳教人员入所后的第二周或第三周，安排一次30分钟到一个小时的心理健康知识宣讲，使学员了解心理健康的基本知识和改善心理健康的自助方法、求助途径等，从而主动配合测试，增强了测试的有效性。在测验实施过程中，我们安排有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的民警进行施测。由于测试及解释专业，测试不仅发挥了评估劳教人员心理的作用，同时有益于学员的自我认识和思想的转化。如法轮功学员陶某原为北师大硕士研究生，自恃甚高，坚持法轮功至上，对其进行MMPI的测试，其F、D、Hs、Hy、Pd、Sc等得分显著偏高，经咨询师科学解释，该员说：“以前管教干部说我以自我为中心，接触现实能力、判断能力差，我不相信，现在客观的测试让我深思，细细想来我确实是个自我陶醉的人”。心理测试引发了该员的思考并很快实现了转化。
心理咨询：心理咨询是心理矫治的重要内容之一。我所心理咨询的现格局为门诊咨询、信件咨询和热线咨询“三轮驱动”。一是配置了高标准的心理咨询室，注意运用心理学原理，从细节上精心进行装修设计，设置了两间咨询室，可供内外向两类人员分别在不同的咨询室里咨询，同时购置了反馈型音乐放松系统，整体设施可谓全国一流。二是在每个中队开设了一个“阳光信箱”，心理咨询中心每周开启并安排心理咨询师认真解答劳教人员在信件中反映的心理问题。三是开通了 “阳光热线”，热线接至每个中队劳教人员宿舍。咨询中，我们注意克服指导多倾听不足、咨询次数不够等问题，坚持对劳教人员人格充分尊重，如不轻易说劳教人员有“病”，不认为“有病”而强迫劳教人员“咨询”，也不轻易给劳教人员作“指导”。这种方式使劳教人员感觉心理咨询与“思想政治教育”不同，内在潜力得到挖掘，从不愿参与到积极参与。近两年来，我所先后收到500余人次的门诊咨询申请，30余人次的信件咨询。
心理治疗：心理治疗专业性比心理咨询更强，部分场所乃至众多论述中将心理治疗与心理咨询混为一谈。我所根据其特点明确将其独立出来并以科学的态度谨慎开展，一是借鉴厌恶疗法等方法开展心理情景剧、心理行为训练等团体治疗活动，起到了增强团队意识、提高自控能力、产生积极防御机制等良好作用。如在戒毒劳教人员中开展“拒绝毒品”训练，通过将劳教人员暴露在与吸毒相似的环境中，同时施以氨水瓶厌恶剂或电击，使劳教人员不仅得不到企求的欣快感，相反产生痛苦和恐惧的体验，从而使心瘾逐渐减小。同时，我们也注意在心理咨询活动中融合情绪-理性疗法等心理治疗理论，使学员在咨询过程中获得支持性、教育性和人格重建性的治疗。如学员王某突遇家庭变故，妻子因婚外恋而提出离婚，该员认为是自己被劳教才导致妻子提出离婚的，心情极度忧郁，咨询师主动约其前来咨询并采用理性情绪疗法引导其作自我辩论，让他认识到妻子提出离婚的主要原因不是自己而是妻子品行不端，即使自己不被劳教也同样可能出现外遇而离婚。由于认识上的改变，该员猛然醒悟，恢复了心理平衡，重新走上了积极服教的道路。
劳教人员矫治质量评估与社会适应预测：劳教人员矫治质量评价和社会适应预测不仅是场所心理矫治工作的重要内容，而且也是劳教所正确评估自身工作和与社会良性对接的重要方面，但基本上还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我所高度重视这一工作，在劳教人员解教前，积极探索运用心理学、统计学的原理和技术，利用量表评定、考核评定、情景实验、追踪调查等具体方法开展矫治效果评估，力图逐步建立不同类型劳教人员矫治质量评估的具体心理学标准。同时，我们以吸毒类劳教人员为试点，在评估基础上对其重新违法犯罪可能性进行预测，在劳教人员解教时发给出所建议单。06年开展以来，我所已累计发放出所建议单600余张，为吸毒类劳教人员在出所后应付高危情景和毒品渴求感提供了心理学帮助。
心理危机干预：劳教人员心理危机干预是劳教工作的重要内容，我所不仅高度重视危机发生后的干预，更立足于步发生危机的事前预防性干预。我所根据心理测验及心理调查结果，在劳教人员入所当月起进行ABCD分类，其中A类为具有精神问题和具有极重度心理问题的人员，如有精神病症状，有自杀观念和企图，有逃跑倾向，心理冲突激烈等类人员;B类为存在重度或中度心理问题的人员，其心理问题存在已经有较长时间，内容已出现泛化，反应强度较为激烈，长期为某种因素困扰而不能自拔以致影响日常生活;C类为具有一般心理问题的人员，其心理问题发生于近期，内容未泛化，反应强度不甚激烈且能找到相应的原因，基本能维持日常生活;D类为心理基本健康的人员。根据心理健康动态变化的特点，我所建立了劳教人员心理健康动态监测制度，每月评估劳教劳教人员的心理健康状态，绘制心理健康动态监测图。针对ABC三类具有不同程度心理问题的人员，分别建立红黄橙三级预警机制并采取相应措施。其中红色预警应对措施为立即采取必要的危机干预或请来咨询，提出必要的管教建议，制定矫治方案并按方案实施矫治；黄色预警应对措施为由心理咨询师预约咨询直至症状减轻，制定矫治方案并按方案实施矫治，必要时提出适当的管教建议；橙色预警措施为加强心理健康教育和辅导，鼓励其主动寻求心理帮助，心理辅导员将其作为重点开展心理疏导并与心理矫治室保持联系，必要时及时转介心理咨询师。通过三级预警机制，劳教人员心理危机干预得以提前，起到了未雨绸缪的作用，将危机止于萌芽，有力地促进了场所的安全稳定。机制建立以来，我所安全稳定工作连续两年实现“五无”。2004年5月，法轮功劳教人员郑某悟到“五四，吾死”并无意向协管劳教人员流露了这一企图自杀的心理，中队及时将其定为红色预警，同时制定了请来心理专家干预、邀请亲属“家庭治疗”、24小时不离人看护等几大强有力的措施，在出现自杀观念的20天后，该员在周记中承认自己“五四，吾死”是错误想法，从而消除了这起自杀危机。
劳教人员心理健康档案：建立劳教人员心理健康档案，是心理矫治的基础性、经常性的工作内容。我所劳教人员心理健康档案的建立坚持量力而行、逐步发展的原则，坚决杜绝一哄而齐，流于形式。我所劳教人员心理健康档案从劳教人员入所起开始全员建立。为了建立适用且专业的劳教人员心理档案，我们设计制作了专业化水准较高的十余种表册，如劳教人员基本情况调查表从原生活状况、目前生活状况、自我描述、对未来看法、成长史等方面对劳教人员进行综合调查，为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等活动提供了详实的一手资料。劳教人员唐某企图逃跑未遂，经调阅其调查表资料，发现其出生于军人家庭，幼年时父亲教育方式简单粗暴，曾留给他很多负性情绪记忆。找准原因后对症进行咨询和治疗，该员后来成为学习积极分子。

二、探索新华特色，推动场所心理矫治工作深入发展。
我们认为，虽为模式，但并非千人一面，所有劳教所一个模子。在劳教场所整个心理矫治的设计中要考虑不同劳教所的特点。为推动场所心理咨询工作的深入发展，我所积极探索具有劳教特色的心理矫治理论框架、研究方法和实践方法，着力打造心理矫治工作的新华特色：
全国唯一的违法心理矫治实验室。我所于04年3月23日在全国第一个建立了这个所校联合建设的违法人员心理矫正研究机构，它是我所在02年与省内心理学教育师资力量雄厚的高校签定《心理矫治战略合作协议》的基础上成立的。合作方绵阳师院一名教授、三名副教授、两名心理学博士进入实验室工作，同时聘请北京大学博导、认知与脑科学研究中心主任周晓林教授，南京大学博导、全国心理技术应用研究论坛首席主持人杨鑫辉教授等7名国内心理学知名专家为学术委员会委员，大大提升了我所心理矫治研究的层次。我所则选派了二十余名业务能力强、合作态度好的青年民警进入该实验室参与心理教育培训、心理咨询与治疗等方面的实际操作与科研工作。三年多来，实验室根据工作计划与总体方案，深入开展以吸毒、“法轮功”人员和“多进宫”人员为重点的心理矫治理论研究和实践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实验室成员合作编写了《劳教劳教人员心理健康教育读本》，在《中国劳动教养》、《四川矫治》等杂志发表心理矫治类调研论文8篇，其中一人撰写的调研论文《教育转化中阻抗的表现形式形成原因及应对策略》发表在2005年4月《劳动教养执行制度研究》，三篇论文被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心理技术应用研究》一书收录；三人合写的以心理矫治为主要手段之一的“法轮功”教育转化经验收入法律出版社出版的《神兵妙计破痴迷》一书。
没有“矫治味道” 的“矫治中心”：在我所心理矫治中心十二个心理矫治功能室，没有一点点“矫治的味道”。来到中心，首先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面以“阳光地带”为主题的大型形象墙，清爽绿色的底子上以两个抽象的“心”为主体构成一个阳光图案，旁边是“阳光地带”四个大字，下面是“阳光生活，从心开始”八个小字。这个图案蕴涵着深刻的含义：两个抽象的心寓意心与心的包容和交流，构成的阳光图案寓意通过心理矫治，劳教人员都能获得阳光灿烂的生活。“阳光生活，从心开始”则一语双关，引导劳教人员重新开始，从心理健康开始，过积极的、健康的、阳光般的生活。我所没有照搬其他地方将中心直接对劳教人员称心理矫治中心的做法，而是将整个中心命名为“阳光地带”，其十五个矫治功能室也都没有取心理治疗室、心理咨询室等虽然专业、但不容易被劳教人员接受的词语，而是用了一些雅致的名字，如悦心坊、启心坊、合一坊等，从而使得整个中心没有一点点“矫治的味道”，进而也消除劳教人员对‘矫治’一词可能会产生的阻抗心理,有益于提高心理矫治的效果。整个中心色彩暖色调和冷色调巧妙搭配，以橘黄、乳白为代表的暖色调使中心显得温馨、亲切，使来访者感觉松驰，以绿色、蓝色为代表的冷色调则带给人平和、凉爽的感觉。造型隔断的大胆运用体现了对参加心理矫治劳教人员心理安全的尊重。墙上精心选择的挂画等装饰物则极力营造了一种心理文化氛围。
劳教所里的“另类心理矫治”： 在我所矫治中心“启心坊”，有一张让见到的人大多会感觉熟悉的桌子——和中央电视台十二频道“心理访谈”栏目非常相像的特制桌子。看介绍，会明白其中的深意：启者，开也。此为心理访谈室，在这里，当事人、咨询师、专家、当事人亲戚朋友等围坐一圈，坦然打开心理话题，也就打开了健康心理、和谐人生的大门。再看墙上，一行小字耐人寻味：心理的故事一旦打开——比天空更广阔，比海底更深邃，比我们看到的世界更让人回味。我所通过心理访谈等创新形式，努力打开劳教人员心灵之门。在“合一坊”，可以经常看到一群劳教人员正跟着两个社会志愿者——绵阳市禅悦瑜伽中心的教练练习着这项古老、优雅的运动。实践证明，这种独特的运动在提升劳教人员心理和精神能量，帮助其实现心理平和、宁静等方面见到了独特的效果。在“疗心坊”，十八个品类、上千种各式各样的玩具造型，着实让人大开眼界。沙盘游戏治疗，是一种非语言性的深度心理治疗方法，目前在欧美日等国心理治疗领域相当盛行，在我国也获得长足发展。为探索劳教场所心理矫治新的有效方式，我所心理矫治中心引进了专业沙盘治疗系统并将其设置于大海蓝天的场景之中，使劳教学员在舒适的环境中接受治疗，获得健康。在室外拓展训练基地，劳教人员可以体验到当今大型企事业管理人员和时尚一族中流行的拓展训练了。我所将拓展训练引入场所并更多地加入心理矫治的因素，设计制作了包含空中单杠、天梯、攀岩等五个高空项目和信任背摔、地面荡木桥、同舟共济等十余个低空及地面项目的心理拓展训练基地。心理拓展训练的开展，将在劳教人员感受正面的“高峰体验”、重新认识吸毒、增强生活信心等多方面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实践证明，由于“规范+特色”的模式既保持了心理咨询工作的专业性，又能紧贴劳教工作实际，心理咨询工作在我所获得了生存与发展的强劲生命力，也展露出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据不完全统计，仅2006年，我所开展入所心理健康专题讲座18期，心理测试2400人次，预备咨询280人次，正式门诊咨询220人次，团体心理咨询与治疗活动20余次，参与劳教人员500余人次，解决了10余名劳教人员的严重心理问题(心理紊乱)，及时有效干预邪教劳教人员“三自”等恶性事故5起，正确诊断1例精神分裂症病例并进行了及时转治，有效帮助全所劳教人员从认知改变、情绪调节、行为矫正和人格完善等方面改善了心理健康状态，同时有力地促进了劳教人员思想的转化和场所的安全稳定。